不多时,江卿月的血便止住了,只是仍昏迷着,而皇帝也因身子疲乏回了后宫,众大臣门便忙不迭地连夜出宫回家。
周邈抱着江卿月,与江鹤年快步走过长甬道,走出西华门,原先他们停在门外的马车如今也不见了踪影,于是周邈只得抱着江卿月,和江鹤年直接往外走,去道上寻马车。
此时已是深夜,各家各户家门紧闭,街道上一片狼藉,时不时还能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一两具尸体,显然这儿才经历过一番洗劫。
江鹤年是文官,方才在宫里亲眼看见尸横遍地,血流成河的场景,那时身处其中,只觉恐惧,这会儿不那么怕了,一见尸体便扶着墙想吐。
而周邈抱着江卿月一路出宫门,到了这儿,行了近小半个时辰,也已双臂无力,于是请江鹤年在一避风的酒棚里歇息会儿,而后放下江卿月,自己出去寻马车。
一刻钟的功夫后,他便寻来了马车,他请江鹤年上去,而后小心翼翼把江卿月也抱了上去,接着便自己在外头驾车。
他在江家为江卿月驾了多年的马车,这回自然轻车熟路,一路平稳。
车厢里,歪靠着江鹤年肩头的江卿月也悠悠转醒了,江鹤年见状,激动地将她扶着靠在车壁上,凑近了问她:“月月,如何了,你觉着还疼么?”
江卿月抖了抖肩,秀眉微蹙,“还有些疼,不过较方才已好多了,我……我这是睡过去了么?宫里怎么样,他又如何了?”
江鹤年见她如此清醒,心下安定不少,朝外努努嘴,“他在外头赶车呢,今夜虽然凶险,好在皇上平安无事,我们也都无碍,只是几位大人……唉,”江鹤年唉叹了声,将方才紫宸殿内的一幕幕都描绘给江卿月。
江卿月听得心惊肉跳,没想到祁王居然这么疯狂,直接在殿前砍大臣的脑袋!接着,她又将自己随那宫女去内宫,遭到刺杀的事儿也一一说了,江鹤年听得倒吸一口凉气,道:“此事要紧,明日我必要写折子陈奏一番。”
说罢外头忽然传来周邈激动的一声,“是月儿醒了么?”
江鹤年忙附和道:“是,她醒了,已无大碍!”
“吁”的一声,马车一顿,周邈撩了车帘往里望。
江卿月对上一双黑琉璃般的眸子,那样亮,那样璀璨,正像她今夜在走在内宫那长长的甬道上,心中害怕万分时,抬眼望见的天空的星子。
她冲他微笑,温柔地喊他“夫君。”
周邈羞涩地笑了,“我尽量稳一些,如此便不会颠着你了,”说着,缓缓放下车帘,拉着缰绳,催促马儿前行。
果然一路都十分稳当。
江鹤年捋着髭须,看着自己的儿子女婿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。
原先他对这个女婿并不看好,毕竟是入赘来的,还是个马奴出生,甚至当初周邈被刑部带走时,他还想着要与他撇清干系。
然而今日,紫宸殿兵乱时,他的同僚们因无武功,抱头鼠窜,唯独他,有自己的女婿相救,替他挡剑,为他排除万难,护着他出了殿门,那一刻他便认可了这个女婿。
方才,他们出宫,马车已不知去向,周邈分明累得额上冒汗,抱着江卿月的双臂都开始颤抖了,仍然没放下她,接着还孤身去寻马车,还真让他寻着了,江鹤年更对他刮目相看。
是而此刻,他对江卿月道:“月儿,你没嫁错人。”
一声夸赞,倒说得江卿月害羞了。
大约小半个时辰后,三人终于到了江府门前,马车停住,周邈迫不及待地翻身下去,来到车门前,把江鹤年扶下来,待江卿月搭手要下来时,他将她一拉,一把抱在怀里。
江卿月被冷不防的一拥,身子悬空,惊了一瞬,然而下一刻便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,对上那双温柔又深邃的眼,忍不住又红了脸,“你放我下来。”
“我身上有伤,不能乱动,我抱着你回去,”周邈的说话声微沉,令人不敢拒绝。
江卿月想着,按她爹的说法,自己已被他从紫宸宫抱着出了西华门,再让他抱一抱也不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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